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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和:蜡炬成灰光愈灿

2016-9-13 16:09| 发布者: 游起| 查看: 227| 评论: 0|来自: 人民日报

摘要: 赵家和:蜡炬成灰光愈灿——追记捐资1500万助学的清华大学教授赵家和也许本报道会搅扰九泉之下的这位老人,因为他始终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姓名,不愿接受被帮助孩子的感恩;也许报道能给老人一些安慰,因为他倾尽全 ...

赵家和蜡炬成灰光愈灿

——追记捐资1500万助学的清华大学教授赵家和

也许本报道会搅扰九泉之下的这位老人,因为他始终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姓名,不愿接受被帮助孩子的感恩;也许报道能给老人一些安慰,因为他倾尽全部积蓄1500万元设立的助学基金,已经滚雪球般成长,惠及越来越多的困难学子。有人用“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比喻教师,而对他来说,“蜡炬成灰光愈灿”似乎更为贴切,因为他捐了积蓄捐遗体,本想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离世愈久,发出的光反而愈加炫目,以至于在去世4年后,成了热点新闻人物。

他叫赵家和,是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退休教授、著名金融学家和金融学教育家。他还有一个身份——共产党员,从他身上,我们看到了信仰的力量、仁爱的光辉、人性的光芒。

“千万不要让学生知道我的信息,不要让他们有思想负担!”

让我们把时光退回到2012年2月的一天,甘肃兴华青少年助学基金会在兰州正式成立,决定首期选取十余所高中的寒门学子,每年资助学生总数超过1000人,一个孩子一年2000元,资助总额超过200万元。

基金会成立这天,理事长陈章武如释重负,终于完成了出资人的委托。那还是2011年,原为清华大学管理学院党委书记的陈章武即将退休。一天早晨,赵老师拖着病体找到他,攥着陈章武的手,希望他能够接下这个爱心接力棒,用自己的几乎全部积蓄筹建助学基金会……

基金会第一届理事会正在进行中,大家正说着赵老师。“叮铃铃……”陈章武的手机响了,是病床上的赵老师从北京打来的。放下电话,陈章武的眼睛湿润了,他告诉大家:“赵老师在电话里做了两点交代,第一点,在新闻稿中不出现他的名字;第二点,从兰州回来,不给他带任何礼物。”

正如赵家和(见上图,资料照片)所料,拟定的新闻稿中真有他的名字。这一下,陈章武为难了,和大家斟酌了半天,把基金会的出资人改成了“一位身患癌症躺在病床上的清华大学退休老教授”,在《甘肃日报》等媒体发布。

没成想,回到北京,陈章武还是挨了一顿“批”,“你干嘛还写躺在病床上的教授?一写病床,大家容易猜到我。”

不透露自己的姓名,不干涉受资助学生的生活,是赵家和最初给自己定下的原则。他一再嘱咐身边人,“千万不要让学生知道我的信息,不要让他们有思想负担,觉得这是别人对他的帮助。你要跟他们讲清楚,这只是对他们努力学习的激励。”至于家人,赵家和强调,今后不在基金会担任任何名誉或实质性的职务。

“这笔助学金帮了我的大忙!”在西藏拉萨市,“兴华基金”的受助者、甘肃女孩张亚丽趴在宿舍的床上,给陈章武爷爷写信,因为她不知道资助者是谁。“我参加了这次西藏的专招,将去拉萨的乡镇基层工作……”她的脸上露出微笑。

在甘肃省大山深处,孙浩改变了自己的梦想。“我原来渴望走出大山,再也不回来。但这个想法在受到您的资助后改变了。”孙浩心中的话向不知姓名的“清华退休教授”诉说着:“仅仅我一个走出大山有什么用?乡里还有那么多孩子。我要留在大山里,建设家乡。”

“赵老师教会了我们做人不图名、不图利,很遗憾没有见过他。”来自甘肃省平凉市灵台县星火乡的郭鹏如是说,如今的他已经是清华大学的大二学生了,他也是在考入清华后才知道资助人是赵家和。“我会铭记赵老师这种无私的爱,将来有能力了也像赵老师一样,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如今,基金会成立4年了,累计有2204名寒门学子受助,1243人完成高中学业,其中80%以上考入大学。

“这位好心人是谁?”在赵老师去世前,很多人在不停地追问,可怎么打听,得到的答案都是“一位清华退休教授”。

“要花,就花在‘最要劲’的地方”

赵家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带着由衷的敬意和些许的好奇,教师节前一天,记者登门拜访了赵老师的夫人吴嘉真,她满头银发、说话有点颤抖,但举手投足十分优雅。

环顾这套不大的房子,简单而朴素。墙上,一左一右,挂着老两口和孩子们的合影,是如今很少见到的那种木头玻璃相框。

“这是结婚40周年,去中国照相馆照的。”吴嘉真的思绪穿越岁月,温柔地说,“这边一张,是金婚。”照片中,赵家和整齐的白发略显稀疏,高高的额头微微上倾,睿智的眼里盛满笑意。谁料想,就在金婚纪念2个多月后的7月22日,赵家和溘然离世,享年78岁。

这是吴嘉真一生中的最痛。“前一天还挺好的,我给他买的虾,儿子给他送饭回来挺高兴,说吃得挺好的,我也高兴得不得了。结果第二天就不行了……”这位80岁的老人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1998年,赵家和退休了,应邀前往美国,担任德克萨斯州立大学客座教授,可是,安逸的生活不到3年,他就不顾美方大学的一再挽留,执意回国。

“在美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回来?”好友刘尚俭非常吃惊。赵家和却说:“信美然非吾土,田园将芜胡不归?我这是‘君子自安,虽居陋室,自谙芬芳’。”

赵家和为什么回国?他的学生刘迅最清楚。得知记者采访赵老师的事迹,他连夜从深圳赶到北京。在清华经管学院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刘迅来不及喝水,就讲起了赵家和的故事。他说:“有一天,赵老师专门找到我,交给我一张银行卡,眼中充满了信任。”“这是我一点积蓄,你拿去练手吧。”感诧于老师的信任,刚刚投身金融投资管理行业的刘迅接下了这个沉甸甸的任务。他知道,老师退休前没什么钱,这是他退休后在美国讲学、在公司担任顾问时一点一点攒下的。尽管不知道一向简朴的老师为何对赚钱有了兴趣,刘迅还是没有辜负老师的信任。在资本市场上,2005年,这笔钱已经增至500万元人民币。当刘迅打电话告诉赵老师时,赵家和说:“嗯,可以做点事了!”11年过去了,这句话还在刘迅的耳边回响。“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这个想法他早就有,在美国时就说,回国后要拿这笔钱做一点善事。”陈章武忆起往事,感慨万千。

老伴已经记不那么清了,那一年,赵老师搭着公共汽车,跑了两趟北京延庆。在赵家,记者见到了一本调查笔记,“初中”“高中”“中专”……一个个条目后面,是清晰的记录。花钱包个车吧!毕竟70多岁的人了,折腾一趟疲惫不堪,老伴心疼。赵老师却不同意,嫌浪费钱。

“从小学到初中有义务教育,上大学有国家助学贷款。要花,就花在穷孩子‘最要劲’的高中,这是边际效用最大化。”赵家和把自己的结论告诉刘迅,睿智的眼光从镜片后透出来。

2006年,是赵家和捐资助学“元年”。此后3年间,他和刘迅的团队动用了200多万积蓄,资助了几百个贫困高中生。

2009年,由于资助学生过于分散,为避免“四处撒钱”,赵家和决定改变捐助方式,从白银市实验中学开始,把捐助范围从全国向甘肃聚拢。

边实干,边创新。在捐资助学过程中,一个想法在他心中越来越明确、越来越强烈:用自己的积蓄建立一个非公募助学基金会,让助学行为更加长久和规范,也让更多富有社会责任的爱心人士参与进来。

基金会叫什么名字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家和”,既是赵老师的名字,也有“家和万事兴”之意,可谓一语双关。赵老师却直摇头,他沉默良久,一挥手说:“就叫‘兴华’吧。”不用过多的解释,大伙儿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兴华”,音似“清华”,这是赵老师眷恋了一辈子的地方;“兴华”,意为“振兴中华”,这是他毕生的愿望和追求。

“对国家民族有利,就是最好的投资”

在赵家和的心中,装满了国家,装满了寒门学子,唯独没有他自己。“对国家民族有利,就是最好的投资。”作为著名的金融学家,赵家和经常这样说。

赵家和是省钱高手,83岁的清华工物系退休教授桂伟燮最难忘的,是赵家和在科研处时的一次采购。“当时世界银行提供给清华第一批无息贷款,赵家和外语好,既当领队、翻译,还当技术顾问。”桂伟燮还记得赵家和挂在嘴边的话,“国家不富裕,必须节省”。20多天的连轴转,用几乎市场价格的一半,带回了当时十分先进的计算机。“这次采购,让家和瘦了十几斤,还落下了失眠的毛病。”桂伟燮说。

居家过日子,赵家和也是精打细算。1998年,他在美国做客座教授。美国大学开出的薪水不低,但他为一家几口每个月订下的生活费标准只有100美元。“我们在美国最常吃的就是鸡腿,因为那是最便宜的。”吴嘉真笑称,“就是以后再也不爱吃鸡了。那时,每个月如果能省下几块钱去吃一顿中式自助餐,就是全家人最奢侈的享受。”

在赵老师的卧室,拉开衣柜,8件领口袖口磨得发毛的衬衣、4件泛旧的西服,就是这位著名金融学家的全部行头。每年冬天他只穿1美元买的化纤毛衣和80年代买的一条尼龙裤,2000年之后,就再也没有买过新衣服。

说起女儿,吴嘉真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慰。“女儿就是赖皮一点。那时候要在美国买房子,让爸爸给2.5万美元做首付,爸爸赞成了。她说多给点,要3万。我说你再说,这两万五也没了。”想起当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打趣,吴嘉真笑起来。

对于父亲的“抠门”,孩子们能理解吗?吴嘉真一脸的自豪,“这方面,我那两个孩子真都挺好的!我也不觉得孩子需要太多钱,尤其是父母留下的钱,这样不好,要让孩子去奋斗。”

“现在这个社会,大家都在不断变现、提前消费,赵老师反其道而行之,把自己的心血不断投入给国家、社会和民族,他教给我们什么才是最好的投资。”刘迅感慨,“他知道怎么赚钱,可他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怎么把钱花在最有价值的地方。也许,这才是钱的真谛。”

对于金钱,赵家和的做法令人肃然起敬,对于名利,他同样胸怀坦荡。

“赵老师在清华园里是顶尖聪明的,以他的聪明,留在无线电系,奔个院士不是没可能。”经管学院副教授张陶伟这样评价赵家和。

1951年,17岁的赵家和考入清华,选择了无线电电子学,毕业后留校任教。1977年,学校筹建电化教育中心,43岁的他割舍心爱的专业,第一次转行;2年后,学校调他到科研处搞管理;51岁那年,年过半百的他第三次转行,筹建改革开放后清华大学第一个文科学院——经济管理学院。

转行,意味着开垦拓荒,意味着放弃积累了大半辈子的成果。隔行如隔山,搞科研,这几乎等于连根拔起,顶着花白的头发重起炉灶。

因为赵家和的一次次转行,有人为他鸣不平,可赵家和丝毫不放在心上。选办公室,他给自己找了个暗间;为了给年轻人更多机会,他主动让贤,先是从常务副院长转为副院长,后来干脆回到系里。

“赵老师有过犹豫吗?”记者问吴嘉真。“没觉得。这几次调动,他都没有同我商量,只是把结果告诉我。”

“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很多人这样概括赵家和。“无线电、计算机再到经济金融,他始终站在学术潮流前沿。”陈章武说。

“求仁得仁,了无遗憾”

2012年1月,家里。肺癌晚期的赵家和神色平静地交代遗嘱。

“捐献遗体,供医学研究,不安排遗体告别仪式……”他又叮嘱老伴:“学校分的这套房子,如果将来卖,只能卖给学校。”作为见证人的陈章武和张陶伟,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赵家和却眉目舒展,安慰老友:“我已经做了我认为最好的安排,求仁得仁,了无遗憾。”

其实,从2009年得知自己的病情后,赵家和一直很平静。他给年轻同志发了邮件,“我体检有肺癌,你们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吃穿可以节省,但治病不能迁就吧。吴嘉真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陪着全身过敏发烧的老伴去医院,医生的话毫不留情:“你这是吃的廉价药吧?我们把这药叫假药。”治疗癌症,赵家和用一种英国进口的靶向药,效果很好。但是贵啊!一片就要500元。听说某国有一种仿造药,只要50块钱一片,赵家和就托人带了一些。

“医生要求他停了仿造药。不干!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想了个办法,隔一天吃进口药,隔一天吃仿造药,结果还是过敏。”吴嘉真最了解老伴的心思:“钱已经决定捐助了,他自己估计还能活5年,用进口药要花很多钱的。”

临终前几个月,经管学院教授李稻葵去看望赵家和,此时,他下半身动不了,腿上扎满了针。“这针灸从表面上啥也看不出来,可还能治病,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机理?”赵家和乐了,回答李稻葵:“我到时把自己捐出去,让医生好好看看,它们到底是怎么work(工作)的。”

“赵老师以坦然的心态面对人生,以潇洒的姿态走完最后的旅程。”追思会上,陈章武沉痛地说道。

“70多岁能够给国家做的事情都做了,后面长一点很好,短一点也没有什么。”患病后的一次散步时,赵家和这样和老搭档赵纯均交心。“在整个治病过程中,赵家和是一种坦然的态度,得也淡然失也泰然,真正对人生大彻大悟。”赵纯均说。

“这样有名的老教授,哪怕是毕业多年的学生向他咨询问题,他都会登门服务,别说报酬了,就是留他吃顿便饭都很难。有时拗不过学生,他就提议去路边小店。”学生王淳奇还记得,那是个天寒地冻的日子,他穿着那件旧罩衣,骑着那辆旧自行车相约而来,而且提前到达,这是老师的作风。

写本书吧!王淳奇这样问赵老师。赵家和一笑,“图那些虚名干什么”。写本回忆录吧!赵老师躺在病床上悠悠地说:“写什么呢,如果我做了坏事的话,别人都记在心里,做了好事,那就不用再说了。”

学生潘庆中记得很清楚,“赵老师郑重告诫我们,‘做任何事都要有个标准,就是看对社会、对民族、对国家的贡献究竟在哪里’。”

“铜板不分大小,爱心不分先后”

“死亡征服不了伟大的灵魂”,哲学家培根的这个阐释,或许是对赵家和精神世界的最好注脚。

几年来,“兴华助学”像爱的“磁铁”,已经聚拢了500余位爱心人士,实际已使用善款近千万元;一些青年学生尽管没有经济能力,却纷纷加入爱心社、成为志愿者。

前不久,一位88岁的老人找到陈章武,要捐出一辈子的积蓄,却执意不肯留下名字。“我就信这个基金会。”老人说。目前,第一笔善款已经到账。

7月下旬,赵家和生前担任过顾问的一家企业,企业代表在狂风暴雨中从深圳飞赴北京,承诺由企业员工3年内每年捐出500万元,这是基金会成立以来得到的最大一笔捐赠。有员工悄悄提醒老板:“就这么把钱给兴华了,那不就没我们什么事了?”老板眼一瞪,“这是做慈善,你还想要什么?”

一位曾在清华短暂培训过的学员,带着刚成年的女儿,把父母留下来的4万多元遗产全部捐给了基金会:“父母生前教导我们乐于助人,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延续父母的爱!”转过身,他叮嘱女儿:“我会接着捐,捐不动了,就轮到你了。”

更令人感动的是,很多捐赠人坚持隐姓埋名。“告诉孩子们是赵老师的钱,比告诉他们是老板的钱,对孩子激励作用更大。”有人这样悄悄给陈章武解释。

“为兴华青少年助学基金会捐款的绝大多数是普通人。”陈章武说,每次接到捐助款,无论100元,还是几万元、几十万元,基金会都会寄出一封精心准备的感谢信,除了抬头不同外,包装、内容都一样,这也是老师生前的嘱托,“铜板不分大小,爱心不分先后”。

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史宗恺满怀深情地说:“他以平凡人的心态,过着普通人的日子,心里却始终坚守梦想,并用梦想去激励学生。正是这样有品质、有情怀的老师,撑起了大学的脊梁。”

赵老师离我们远去了,可“最后的晚霞和最初的晨曦一样,都是光照人间”。赵家和用自己的全部光和热,照亮了寒门学子的求学之路,也成为这个时代熠熠生辉的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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